嶺大文化研究2010出版物

「拾文化」系列五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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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研究系新書發佈會

文化研究系新書發佈會


[21/2/2010, 尖沙咀香港文化中心 會議室] 《組裝香港》 《寫在下一次金融海嘯之前》

[11/4/2010, 旺角序言書室] 《通識X文化研究》 《文化G點(增訂本)》

[6/6/2010,中環三聯書店Joint Publishing, Central] 《文化研究與文化教育》

富德樓之行

富德樓之行                                       by 白絲木

自畢業後一直對藝術的工作有興趣,但什麼是藝術工作呢?

平時在論壇/blog發言賺積分/同別人討論(實情是吵架)算不算文字工作?閒時在sketch book塗兩筆算不算繪圖工作?一定要有錢賺的才叫工作?

之前向母親大人表達了「想當個藝術家」的志願,母親大人一聽臉冷了下來,只說了一句「一定要有份正職,藝術只能作為興趣,最多係副業」的說法……

那天(星期二)跟突破眾人去了富德樓做訪問,說是訪問,實情是富德樓各藝術單位私下的一次互相探訪,由主辦單位艺鵠帶領,先在一樓的艺鵠書店集合,然後逐個單位去參觀,走到自己的單位時,便由該單位的人負責講解,在自己的單位時是主講者,在別人的單位時是參觀者,兩個身份在轉換著。

富德樓是一橦聚集了十多個不同的藝術單位的大廈,業主以低廉的租金租給藝術家們作Studio

難得有機會遇上藝術工作者們,又擺正牌問問題,就了解了一下在香港從事藝術的人,如何維生?在香港主流都說做藝術家等於做乞兒,現實又是怎樣的呢?對我這個剛畢業、對藝術好有興趣,但被搞藝術=無錢賺的論說弄得不上不下的人而言,這群人會對我有何啟發?

一個穿著粗冷毛衣的型格短髮女孩告訴我她是「打游擊」,之前應聖雅各之邀給學生搞了個針孔攝影的班,又有個玩裝置概念的展覽,現在則是在休息中……我想了一想,針孔攝影班,一小時沒幾百也有百幾吧?展覧是人家給你錢還是你自己出錢去辦一個展覧呢?(其實為何要辦展覧?)還有富德樓的租金……嗯,拉上補下,剛剛夠過,即是,「餓不死你,但發達一定未輪到你」,我把這想法也告訴了她,她也點頭贊同。

九樓的洪強爺爺自己一個佔了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大概佔半層樓,其他單位多是分租成二至五個),說是「爺爺」,其實年輕得很,大概只三十來歲,他在理工設計系有一份教職,現正忙著台北、上海、北京等地的展覽。原來展覽可以是自己掏錢辦個人展,或是拉攏朋友搞聯展,場地費、作品的物料費等都是自費的了;也有應邀展的,如果展覽在外地,主辦機構多會負責藝術家的機票/當地食宿,應邀展的作品可能是要按主辦機構的要求而度身訂造,也可以是個人原創作品,要視乎主辦機構該次的主題而定。搞展覽就是想別人認識你、記得你,展得好便會有下個工作機會,當然,也在認識其他志同道合的藝術家。洪強爺爺有一份大學教職,又付得起半層樓的租金,經濟上明顯較為優裕,搞展覽的支出/收入剛好打個和,他的藝術/教學模式似乎能相輔相成的持續下去。

洪強爺爺既然在外地都能有展覽了,在藝術界內也總該有點名氣吧?但香港的蟻民們如我真的連「洪強」這個名字都未聽過,但,搞藝術就為了成名?出了名就一定能賺()錢?

七樓的智海是我看得最的一個單位,智海出版了的書如<<花花世界>>等我一直都有在看(坐在書店看書,然後被職員趕……),小讀者見作者,總也是會兩眼發光的……智海是今次富德樓之行中未做research都知道的人名,在我而言,夠出名了,他的工作室與江康泉(<<飯氣>>,還有害羞的江記外出去了,未見到好可惜﹗)分租,一人一半,<<花花世界>><<太陽報>>的海鮮價稿費完全猜不出會有幾多,現在在展覽中的「樂而不雅淫畫展」也不知是有錢收還是要自己出,財政狀況相信也是「餓不死你,但發達一定未輪到你」吧?

畢業後返份寫字樓工月入萬幾,但日日累得要死,睡覺起床仍覺倦,哪有精神創作?

但打散工/part time雖有時間精力創作,但收入鐵定減半,雖說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但在香港這個處處都要錢的社會,又怎能不計較錢?而「藝術工作」又是什麼?沒有入行規定,入行後的人工也沒有規定,甚至連有沒有這個「行」也成疑問,那,怎麼辦好呢?

《動漫啓示錄》(范晉豪著)書評

撰文:吳育建(Hen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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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青春文化

內容、評論及感想:

正如封面所示,1960s至2000s的動漫迷,也會受到本書的感動。有「動漫牧師」之稱的牧師范晉豪,以細膩的筆觸、輕鬆的語調,籍著多個年代瘋魔一時的動畫,細味人生。

由五六十年代的「漫畫之神」手塚治虫開始說起,回想七十年代的《鐵甲萬能俠》、《小甜甜》、《機動戰士高達》、經歷八十年代的《超時空要塞》、《足球小將》、《龍貓》、《魔女宅急便》、過渡到九十年代的《男兒當入樽》、《新世紀福音戰士Neon Genesis Evangelion》、變革至千禧年代的《死亡筆記》、《涼宮春日之憂鬱》。只要看倌是動漫迷,對以上作品都應該十分熟悉。然而,本港認真剖析動漫文本的著作不多,本書正好提供一個深入淺出的平台給各大動漫迷。

由於小弟成長於八九十年代,所以對此時期的動漫特別留戀。最有共鳴是作者寫道《足球小將》的「主觀時間」概念:「…小志強……得到射門的機會,他淩厲的眼神,配合高揚的黃金左腳,看似快要使出在沖繩大海苦練回來的猛虎射球。但結果二十分鐘的一集,結尾的鏡頭,足球還是淩空轉動著」。小弟看到這裡,真是引唆不禁。想當年《龍珠Z》也有同樣的問題。相信不少朋友也對「口水多過茶」的《龍珠Z》動畫版不滿吧?本書作者寫道,「這一秒絕對可以是極漫長、痛苦的」,並且勸喻青年人要珍惜時間。雖然是老生常談,卻是語重心長。

現時本港潮流興起冷知識。在此提供一個作者憶述的冷知識:原來「御宅族」這名詞由來已久。「由於《超時空要塞Macross》主角們以御宅(意為「貴府上」)作口頭禪相稱,故推斷第一代御宅族乃受《超時空要塞Macross》影響而誕生」。因此,動漫與現實生活之間,有著顯著重要的聯繫。小弟舉例最新大熱的《超時空要塞Macross Frontier》的兩大歌姬女主角雪露與籣花的單曲,在日本賣得滿堂紅,成為Oricon銷量榜的冠軍。加上近年大出風頭的初音未來,虛擬偶像的潮流可見一班。

小弟最喜歡的動漫作品《新世紀福音戰士Neon Genesis Evangelion》(很長的名字,以下簡稱《EVA》),借用了眾多宗教符號,例如「Evangelion」的原意便是「傳遞福音的使者」,而來襲的「使徒」更以不同等級的天使命名。可能由於作者是牧師的關係,因此對《EVA》的見解相當透切。作者述說「使徒」是人類惶恐「未知」的具體象徵。人類對於「未知」惶恐,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便將自己的內心緊閉,彷如展開「絕對領域」的初號機,拒絕互相溝通。小弟覺得這種「絕對領域」也存在於《機動戰士高達》(以下簡稱《高達》)系列與現實之中。在《高達》系列的故事之中,脫離「地球重力」的宇宙殖民移民,即使進化為獲得「感知」能力的「新類型人」,最終還是無法互相理解,消除人與人之間的內心羈絆,宿敵阿寶與馬沙便是建立了各自的「絕對領域」的最佳例子。由敵人轉變為戰友,再由戰友變回敵人,阿寶與馬沙雖然同樣是「新類型人」,但卻沒法理解各自的想法,因此引起了不斷重演的悲劇,令人婉惜。至於現實生活,對於新型流感的「未知」,人們又何嘗不是張開自己的「絕對領域」呢?

最後,小弟頗欣賞本書作者分析《涼宮春日之憂鬱》一文,對「萌」一字作出了各種解釋,例如「Lolita」、「無口女」、「傲嬌型」也是「萌」的各種面貌。小弟記得J2版《涼宮春日之憂鬱》中,涼宮便以「萌」一字解釋了邀請(其實是「捉」了)朝比奈實玖瑠加入「SOS團」(其實當時還未起名字)的原因。買了7月份日文雜誌《Newtype》的小弟,不太明白普通不過的男主角阿虛為什麼能夠拿到男性角色的第3名。但看了本書後,卻恍然大悟。作者說道阿虛這名字是「神來之筆」,道盡宅男對自己存在的「虛幻感」,彷似「可有可無的存在於世」。即是阿虛身邊全是「世外高人」(主宰世界的涼宮春日、外星人長門有希、未來調查員朝比奈實玖瑠、超能者古泉一樹),自己卻是平凡不過的普通高中生,因此宅男會自然在不知不覺之間,代入阿虛這一個角色,投入於什麼事也可能發生的虛幻世界之中。然而,在「封閉空間」與現實之中,阿虛終究抉擇重返現實,即使須要面對苦燥乏味的現實生活,正如宅男終須面對現實。

由於本書每章也只用了七至八頁紙,因此讀來非常輕鬆,因此推薦給大家。寄望第二期的出版。

《內衣少女》書評

作者:阿寬//何妙祺

出版社:皇冠

種類:電影小說

撰文:吳育建(Henry)

20090526「女人的內衣,就等於她們內心的秘密,好想讓人知道,又好怕讓人知道……」

欣賞完由鄧麗欣(Stephy)主演的電影《內衣少女》,再看由阿寬撰文的《內衣少女》電影小說,令我對少女情懷多一分理解、多一份尊重……

《內衣少女》的女主角何琪妙(阿Miu,Stephy飾演),23歲,從來未拍過拖,更從未失身,卻當上了「內衣調查員」,以感性的角度探查女人心中的秘密。最為阿Miu擔心的,卻是已經離開人世的姑姐,並且遺下了一大堆名牌內衣給她。為免步上姑姐空有漂亮內衣卻沒男人欣賞的後塵,阿Miu努力地尋找自己的理想對象。

在這期間,阿Miu遇上了各式各樣的人物。Lucas(鄭中基飾演),內衣公司中人稱「少女殺手」。刁杰(陸永飾演),好色才子一名。內衣公司太子(王祖藍飾演),自戀狂。CY(C君飾演),精子銀行經理。Donunt(文詠珊飾演),19歲,內衣售貨員兼阿Miu同屋主,糾纏在Henry及Ray父子之間。Lena(梁詠琪飾演),阿Miu內衣公司的上司。CC(JJ賈曉晨飾演),夜總會公關,也是阿Miu第一個內衣調查對象,愛上了一直在騙她的Eugene(安志杰飾演)。Celine(湯怡飾演),空中小姐,視輔警家俊(徐天佑飾演)為後備情人。還有一個專門偷「有故事的內衣」的內衣竊賊(黃又南飾演),逼使身為「內衣調查員」的阿Miu多次「同流合污」。

雖然電影是採用「全知觀點」,但是小說卻採取了「主觀觀點」,以阿Miu代表的「我」為中心,從而深入處女阿Miu的內心世界,補充了電影版中的留白部份。正如主角名稱「何琪妙」,女主角的經歷是名副其實的「何奇妙」。最奇妙的是Lucas打電話給玲玲占卦,詢問阿Miu是否命中剋星,從而救了阿Miu的處子之身一幕。雖然電影是輕輕帶過,但小說Chapter 4的引言:「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女孩是碰不得的」,卻握要地闡述Lucas與阿Miu的尷尬情景。「我不想人家以為我很隨便,我還未有男朋友的。」阿Miu的直率,令人敬佩。可是,小說雖然以「我」為中心,卻竟然知道Donunt、Ray、Henry與Henry太太吃晚飯的情景及對答,令人匪夷所思。

至於電影中甚少出場的內衣竊賊,在小說中卻著墨頗多。Chapter 7序言「我從不偷沒有故事的內衣……看在你救我的份上,說個故事給你聽聽。」內衣竊賊對女性的理解,可能比真正的女性還要多。為了探查女性內衣背後的故事,阿Miu多次協助他逃避警察的追捕。而阿Miu的故事,也被內衣竊賊記在心中。當阿Miu闖入內衣竊賊色彩繽紛的「內衣之海」之中,她豁然開朗,為愛情「解扣」。「我彷彿在風中聽到千百個女人的秘密,都公開了,當中也有我的。」她領悟到。

小說最後一章提到:「這本小說,是一個感性的內衣調查,也是我給Lucas的情書。」電影雖然沒有這一段,但卻是以Lucas對阿Miu的表白告終。

參考資料:《明報》石琪:《內衣少女》風趣多面體(http://movie.sina.com.hk/cgi-bin/mv/movie/main.cgi?id=2524&action=index&subaction=comment&tp=2)

香港需要好警察~解構《學警狙擊》的Laughing哥

Text by 吳育建(Henry)

正當宣判了謝天華醉酒駕駛罪名成立的同時,TVB劇集《學警狙擊》的Laughing哥(梁少棠)一角為他帶來了事業上的高峰。Laughing哥的生死之謎,更令網民展開悼念Laughing哥的活動,還要求監製令他在結局死而復生。究竟Laughing哥擁有什麼魅力,能夠牽動香港市民的情緒?原來Laughing哥正是香港社會變遷的象徵,現在就由小弟娓娓道來。

一切由97紀念版5元硬幣開始:

一提起Laughing哥,自然令人想起他隨身携帶的5元硬幣。每當面對重要抉擇,他都會以這硬幣擲公字決定。這擲公字的行為自然源自港產片《暗戰2》鄭伊健飾演的魔術師的角色。不同的是,鄭伊健是為林雪引導命運,而Laughing哥則是順應命運。而為何Laughing哥專門使用97年的紀念版硬幣?這自然與後97情意結有關。97前,香港人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97後,香港經歷了改朝換代、金融風暴、沙士、金融海嘯、政改延期等等逆境,彷彿命運在捉弄香港人。而在《學警狙擊》中,胡Sir(林嘉華飾),曾經向鍾立文(吳卓羲飾)透露派了臥底往進興九年。「三年又三年,十年都黎緊呀老細」,Laughing哥正是《無間道》的陳永仁(梁朝偉飾)的寫照。無獨有偶,他們經過了老大的改朝換代,《無間道》的韓森(曾志偉飾)取代倪永考(吳鎮宇飾),在《學警狙擊》中以江世考(苗僑偉飾)取代杜亦天(林利飾)得到延續。面對改朝換代,陳永仁及Laughing哥只能苦待機會,「一日係警察, 一世都係警察,記住我呀,Laughing sir」,不正是陳永仁「對唔住,我係警察」的無奈呼應?這亦正是香港人自我定位:「無論如何,我是香港人」的身份認同。而劇中的5元硬幣,最後由阿文繼承,這可不是象徵了香港下一代的命運依然不能由自己掌握?

香港需要英雄:

在《新報》一篇報導中,指出「由於Laughing哥的角色、經歷,反映出現實生活,黃成榮說,角色在劇中經歷,就好像市民日常生活中「有時表現好似好好的人,原來是不懷好意的;但有時一些表現不好的人,到頭來卻原來是正義的,對你有幫助的」,網民的舉動正好反映他們希望現實生活中能有人為他們抱不平。」在後97時代,當香港缺少了周星馳之後,香港人再不能依靠「無厘頭文化」慰藉,隨而代之是渴望英雄的崛起,帶他們離開谷底。Laughing哥這悲劇英雄便成為了香港人的新寵兒。

香港需要好警察:

在《學警狙擊》中,幾乎所有警察角色也曾經有不想再當警察的時候。李柏翹(陳鍵鋒飾)如是、鍾立文如是、超Sir(白彪飾)如是。但是,他們最終都沒有放棄警察的職務。而且,為了回應希望使Laughing哥死而復生的要求,監製特別在大結局最後一分鐘加插Laughing哥換上整齊警察制服的鏡頭。「我要做好警察!」花名藥煲的花若葆(梁嘉琪飾)的目標,正是眾人的目標。而要做好警察,必須先鍛鍊自己。例如藥煲的體能鍛鍊、超Sir對正義的堅持、Laughing哥與立文為做卧底不惜犧牲愛惰、友情、甚至性命等等。相比曾特首的「我要做好呢份工!」宣言,似乎劇中的人物更能清晰地向著目標進發。而香港,正是需要大量盡忠職守的好警察,為市民服務。

網民的力量:

過去的劇集都曾經試過因為主角的死亡而收到觀眾的投訴,就如黃子華的《楝篤神探》。而郭晉安主演的《古靈精探》,亦曾經舉辦郭晉安是生是死的投票活動。然而,今次Laughing哥於大結局出現的伏線,正是由網民的強烈要求而來。網民不但悼念Laughing哥,還設立了Laughing哥的blog。為了一個虛擬人物而舉辦有關活動,香港的網民文化可見一班。眾所周之,網民以年輕人為主,証明了Laughing哥於青少年心目中的地位。《學警狙擊》的成功,正是透過Laughing哥等人俘虜年輕觀眾的心。

當香港需要Laughing

Laughing的中文解釋為「大笑」。自「無厘頭文化」沒落後,香港人逐漸忘記了怎樣去「大笑」。劇中曾經有一段Laughing哥擲公字決定究竟由考哥還是自己去追芯姐(周海媚飾),他說「芯姐並不難追,如果我追不到她,我不叫Laughing,叫Crying。」面對金融海嘯、股市反覆,的確不少香港人在Crying,而Laughing哥正是他們渴望「大笑」的投射。

參考資料:

TVB網頁(www.tvb.com)

新報網站《Laughing哥「復活」 學者:道出市民心聲》(http://www.hkdailynews.com.hk/news.php?id=33351)

Laughing哥 維基百科 自由既百科全書(http://zh-yue.wikipedia.org/wiki/Laughing%E5%93%A5)

Laughing哥!Facebook(http://www.facebook.com/group.php?gid=64826344432)

billy91071:《一人一個laughing哥係學警狙擊講過既金句黎懷念佢》(http://www.discuss.com.hk/viewthread.php?tid=9290258 )

冷漠與悲情-略評《囍帖街》的本土意識

文﹕頁言

樂壇各大頒獎禮的結果已經塵埃落定,一如所料,由謝安琪主唱,黃偉文填詞一首《囍帖街》「嬴足一條街」,成功囊括各大頒獎典禮的金曲大獎及最佳填詞獎,其影響力實在不能忽視。一首流行曲之所以大熱,必有其文化、社會元素所影響,本文嘗試以文本分析,透視《囍帖街》所反映的意識形態,追蹤其歷史及社會成因,再論此意識形態的影響。

I.《囍帖街》所描述的香港及香港精神

〈囍帖街〉的創作源起十分具社會性。據鄧小樺的專訪「謝安琪是因為看到在皇后碼頭搞的城巿論壇,而致電給黃偉文,說要做一首關於保育的歌,後來Wyman就寫了〈囍帖街〉。」

黃偉文在無線十大勁歌獲最佳填詞獎時致謝時,表示﹕「呢首唔係一首情歌,呢首係一首勵志歌,獻俾香港同埋香港精神。」到底《囍帖街》的歌詞,正在描述一個怎樣的香港﹖鼓勵及鼓吹一種怎樣的香港精神﹖

忘掉種過的花 重新的出發 放棄理想吧

別再看 塵封的喜帖 你正在要搬家

築得起 人應該接受 都有日倒下

其實沒有一種安穩快樂 永遠也不差

詞首第一句即呼籲(你)遺忘及放棄,原因是「你正在要搬家」。而後一句用了倒裝句,意即人應該要接受建築會倒下的事實。接著詞人又安慰(你)「其實沒有一種安穩快樂,永遠也不差」。

就似這一區 曾經稱得上 美滿甲天下

但霎眼 全街的單位 快要住滿烏鴉

好景不會與日常在 天梯不可只往上爬

愛的人 沒有一生一世嗎 大概不需要害怕

詞人馬上提出例子,指出不安穩的情況實在過於常見,好像居住的環境,雖然曾經美好,但一迅間便會化為烏有,因此無論家的硬件與軟件,也無法長久。後來詞人更對此提出質疑,反問﹕

溫馨的光境不過借出到期拿回嗎 等不到下一代 是嗎

香港是難民社會,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人都或因國共內戰、或因文革,逃難來港的,他們在香港生兒育女,幾代人構成今日的香港社會。因香港為殖民地的身份,向來被認為是「借來的空間,借來的時間」,無論政治、社會、民生各方面香港人的自主空間都是非常有限。在面對香港前途問題的時候,中英雙方迅間一錘定音,決定終須將香港「歸還」中國,港人在大歷史上無權置啄,唯有學習面對「回歸」時限;及後八九民運等事件,又一再掀起對未來不安及恐懼的情緒,而衍生「走得就走」的移民潮。

追求安穩本來是人類的原始慾望,而安定繁榮向來也是香港人追求的目標。可惜的是當初逃難的人雖在香港生兒育女,但不安焦慮令他們未成功紮根香港,尤為甚者,這種暫時、暫借、走避、逃難的心態沒有因為世代更替而排解,甚至蔓延至下一代,衍生出放棄、逃避的消極的態度,並充分反映於這首長期高據卡拉OK流行榜的金曲。詞中反覆的自我「勉勵」﹕

「其實沒有一種安穩快樂 永遠也不差」

「愛的人 沒有一生一世嗎 大概不需要害怕」

「你註定學會瀟灑」

「終須會時辰到 別怕」

詞人甚至否定追求安穩作為人類的原始慾望,認為沒有安穩、顛沛流離也不是壞事,認為聽曲者命中註定學懂瀟灑,安慰聽曲者「別怕」、「不需要害怕」。歌詞末句更是要求放下﹕

請放下手裡那鎖匙 好嗎

目的就是要求轉化追求安穩的慾望,最終就也就是把不捨之情再次抑壓下去。

II. 《囍帖街》隱含的悲情

歌曲大熱,網絡上詞評主要認為以愛情比喻清拆,最貼切不過﹕

「《囍帖街》本來就是一個只屬於愛情的地方,隨著它的拆卸來比喻一段不可挽回的愛情,實在算得上是貼切不過。」

「比喻一直以來都是阿Y 的強項,但這次以囍帖街與過期婚姻互作比喻,兩者縱橫交錯得實在太天衣無縫了吧!」

正正因為上述的變動不安、無法改變歷史社會背景,詞人才可以尋找到失戀與失卻家園的情感上的共通性,以失戀悵然若失來比喻難以掌控命運的失落,這種比喻所透視是一種我們不應忽視的政治悲情,網上詞評人綾子更直接指出﹕

「但是難道在這麼多人再懷念的同時,真正的囍帖街又可以回復當年的容貌嗎?

難道這些獎就足以感動我們的政府嗎? 算了吧, 正如這首歌所帶出的道理一樣,忘記過去吧….」

綾子的評論正正反映出新一代對無法掌握參與政治社會的無力感,現實上香港雖然已經回歸,但事實上香港人對於社會前途仍然感到無力,連日常生活的家庭、空間的運用,也無法作主、無法掌控。這種政治無力的悲情才是《囍帖街》之所以能夠成曲金曲的主要原因。

III: 《囍帖街》好心做壞事﹖

若用邏輯的角度來看,歌詞這種比喻是不合情理的,正如陳景輝所言﹕

「然而,喜帖街的被拆毁跟愛情的混亂狀態完全兩碼之事,它們的應對策略也不該混同。喜帖街原本生氣勃勃,它的消失不是自願。跟世俗男女的移情別戀不同,喜帖街不懂出走,它被推土埋葬,是源於財團垂涎三尺其地皮。因此,不像身邊人愛上了他人那般,我們要做的並非如《濃情化不開》般瀟灑地無私讓愛,而是要保衛愛人免於推土機怪手的危機。」

因此詞中展現的無力感可說是一種非理性的自怨自艾。有別於過往香港所面對的政治意識形態爭論,保育議題是真真正正源於每個香港人的日常生活的議題,它的成敗得失在在影響城市空間分佈,小至買樓置業的樓價,大至社區休閒空間,樹木數量,空氣質素也與此息息相關。保育議題絕對是香港內部需要自決的議題,而非任何與大政治有關的題目。

遠望已經駐足,還未了解已經決意忘記,是一種盲目的政治冷感。這種冷漠的態度絕對是與殖民地年代過客心態一脈相承。拒絕參政,拒絕了解自身以外的事物,只是延續過去自傷自憐,逃避面對問題,依賴、軟弱的表現,絕非紮根、愛護香港的真正體現。

不少評論家已經指出香港正進入自七十年以來第二次紮根本土的階段,在面對金融海嘯的衝擊下,必須改變香港人被寵壞的陋習。劉迺強指﹕

「香港整個社會都是標準被寵壞了的過客,在繼續享受掠奪性的消費,吃老本,卻不作投資,以為天天都有老酒可喝。我們整個社會都陷於畸形和瘋狂的病態中,自我中心,短期行為,不追求可持續的發展,但卻不自知。如今大難臨頭,又要向特區政府伸手,並且期望中央出手支援。但到中央出手時,卻又要假惺惺的罵特區政府沒志氣。」

眾所周知,香港即將進入另一次的經濟低潮,在海嘯的衝擊之下,任何人的飯碗隨時不保。自工業北移後,香港一直依賴金融地產支撐,如今兩者都不再是靈丹妙藥。 就在這片彈丸之地,究竟是什麼出了問題而致香港人有創意而無法嘗試,肯博肯捱卻又苦無機會﹖

《囍帖街》所鼓吹的瀟灑撇脫的態度,或許可以開解我們對政治無力的一時鬱結,但當推土機一次又一次剷除家園,加劇樓價,消滅小商戶,引入財團,我們又可以逃到哪裡去呢﹖此時此刻,我們必須走出固步自封的集體自憐,揚棄上一代冷漠與逃避問題的態度,以積極及樂觀的心態正視問題,才是解開鬱結的方法,真正「保育」香港的良方。

參考資料﹕

陳景輝,《「喜帖街」何不節外生枝﹖﹗》,明報,2008年8月11日

鄧小樺,《分析女子謝安琪》,明報,2008年8月17日

蘇真真,《小餐檯雪櫃及那份紅茶》,

http://sorealreal.blogspot.com/2008/07/blog-post_31.html

綾子,《囍帖街》, Y格 ,

http://wyman.etowns.net/weblog/?p=3895

黃偉文,2008年度十大勁歌金曲最佳填詞獎致謝辭(0:40″)

劉迺強 ,《紮根新一代》 ,信報財經新聞,2008-12-30

廣州人民公園雨帽巷前

剛從廣州公園前站的人民公園出來,見馬路旁有寫著「雨帽巷」的民房,畢竟香港沒有這類舊民房,便走過去看看。

在小食店前的馬路邊有兩個穿紅制服的民工對坐在小桌子前喝酒,食店旁有個黑髮黑鬚白皮膚的鬼佬蹲坐在小塑膠凳上飲著青島啤唒,我多望了兩眼就和他四目交投了,我立時別過眼睛,繼續前行。

再多走兩三個小舖面的距離便不見有民房了,向前望去兩旁皆種了大樹,盡是現代化的建築。

覺得沒趣了,便走回頭,見鬼佬還在那裏蹲坐著,正躊躇間,心想機會可一不可再,便問他 ‘Are you a tourist?’

他轉過頭看著我,‘Yes, I am a tourist,’

在同一條行人道但坐在馬路邊的兩個民工好像停了喝酒、停了聊天,在看著我們;老板娘與老板倒像沒事兒一樣,繼續招呼別的客人;其他客人也自顧自的買東西。

我自爆了,‘I am from Hong Kong. How long have you been in here?’

‘10 days, ‘ve been to Beijing, GuangDong, Hong Kong…’

那麼趕!?想當年我在墨西哥十日走四個城市,累得我攤屍,怪不得鬼佬你眼神中總帶著點點倦意呀。

‘Wow. Then where will you sleep tonight?’ 我倒是擔心他十日內那麼勞累,不找個地方好好睡一下真會死的。

他又在搔頭搖腦的聳肩,‘Well…my partner will text me…He’ll pick me up…’

PARTNER!?外國公開的同性戀者在提及自己的伴侶/情人/愛人不是老曖曖昧昧的用 ‘PARTNER’一詞取代嗎?那麼他是不是個GAY的?

然後陸陸續續問出了他的名字叫 ‘HORSA’ ,來自南美洲的智利,經營梳化生意,來中國是為了看樣品。

此時有個衣衫襤褸的瘋漢從對面馬路過來,對著我們二人上下打量一番,喃喃自語的走去了小食店了。不一會他手裏多了支雙蒸酒,今次他在大叫大嚷的在手指指我們二人,鬼佬當然聽不明瘋漢在叫什麼,我則依稀聽得瘋漢指著我,望著鬼佬,用廣東話嚷著「佢係你個女呀?」

我立時別過身,轉過臉,倒退幾步,不理瘋漢;鬼佬則用西班牙語(鬼佬說是智利人的母語)對瘋漢說起話來了,然後他們就一個廣東話一個西班牙語的叫嚷著,瘋漢繼續停在原地叫,鬼佬繼續蹲坐塑膠小凳子上嚷。

最後鬼佬從背包裏拿出一部相機,對著瘋漢說, ‘Take a picture?’

說時已扭開鏡頭準備對焦瘋漢了,瘋漢一見相機,立時耍手擰頭以手遮臉,一邊在大吵著什麼,一邊匆匆走了。

正說著間,坐在馬路邊的兩個民工、其他坐著的客人全都忽然抄起他們的小塑膠凳衝回店裏,老板和老板娘也都很慌張的出來收拾小桌子、花生殼、酒瓶等回店內。我也緊張起來,看見對面馬路停了輛寫著「城管」的車,幾個穿著綠色制服的人在走過來,我嚇了一跳,成個彈了起來的對著不停問我 ‘What’s happen?’的鬼佬說 ‘The policemen are coming! Run!’

鬼佬眨了眨眼,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我,此時綠色制服愈走愈近了,我慌了起來,倒後跳離踩著的磚頭路,又對鬼佬重覆說了一篇 ‘Policemen are coming! In green uniform!’他終於肯拿起小塑膠凳,站起來了。

綠色制服來到了,粗粗魯魯對店主二人、其他客人們呟喝了一會便又登車走了,整個過程中倒沒正眼瞧過我和鬼佬二人。

等綠色制服走了後,其他客人都如驚鳥回巢般安坐回自己的位子了。

剛才坐在我們對面的兩個民工都還站著,我們對望了數秒,此時我大有同舟共濟之感,便先開口用廣東話問他們:「其實頭先做咩呀?」

民工們都很熱情的左一語右一言地告訴我剛才的綠色制服是「城管」,剛才坐著的磚頭路是「行人道」,是不能隨街開枱飲啤酒食花生的,說是會「影響市容」,「咁單車可唔可以踩上嚟?」我問,「根本上唔可以嘅…」民工說,然後有一輛三輪裝貨的單車風馳掣的駛過。

「你係唔係高中生呀?」其中一個民工這樣問我。

當時我借穿著廣州朋友舊時高中學校的制服褲,鮮綠色的褲子,外側兩邊各有一條粗白條,那褲還細心的附上拉鏈,可以安心的將銀包放在褲袋裏,我很喜歡。

看來民工們是誤會我是廣州本地的高中生妹妹了,我搖搖頭,回答說:「大學,從香港來的。」他們停頓了數秒,說:「哇,我覺得你啲英文有八級呀!」

八級?我皺了皺眉,經過一番解說後知道原來國內的英語檢定用級數來分,八級總之是好勁。

邊說著我們邊把陣地移到了連著店前的小石階上,「坐呢度城管管不了啦。」

鬼佬見我跟著過去,便又跟了上來,於是我們四人蹲坐小塑膠凳圍著小桌子坐。

其中一個民工說:「你唔飲啤酒,我請你飲維他奶!」便著老板娘開了支玻璃樽裝的朱古力維他奶來,鬼佬見了,猶猶疑疑的問我, ‘What’re you drinking?’

我和民工三人都七嘴八舌的給他解釋milk與soy milk的分別。

鬼佬又託我問他們二人的年紀,一個十八歲,個廿二歲,鬼佬一聽即作頭暈狀,說自己廿九歲。

民工們託我問鬼佬的名字,我說是 ‘Horsa’,「咁粵語點講?」我惟有照譯「荷西」。

民工們在以欣賞藝術品似的神情望著鬼佬,異口同聲的說「啲鬼佬塊臉真係靚」,十八歲還叫我翻譯,我覺好玩,便加鹽加醋的說了一大堆,

‘They honestly, directly, simply, whole-heartily, truthfully think that you are very handsome!’ 鬼佬聽罷有點尷尬,顧左右而伸手向十八歲擊掌,民工們大叫 ‘Cheers!’

三人齊乾了啤酒。然後鬼佬問我, ‘Are they gay?’

我照譯給民工們聽, 他們聽罷即時耍手擰頭,說:「我地廣州人唔搞呢啲咁野!」

鬼佬忽然注意到十八歲右前臂上有一塊瘀瘀黑黑的印,一輪中英互譯後,原來原本有個紋身,但十八歲不喜歡,自己用煙頭熏走了。

鬼佬聽罷即捲起左衣袖, ‘See? I love dragon!’

然後又捲起右衣袖, ‘I love phoenix too! Though they don’t have any meanings to me…’

又說自己後背還紋有一背圖案,差點就當街脫掉衣服了。

此時十八歲又說自己背後的鎖骨紋有自己的名字,鬼佬以非常挑釁的語氣叫十八歲脫衣 ‘show it!’

不過十八歲一邊不停搖頭,一邊不停叫著剛從我這裏新學的英文生字 ‘Embarrassing!’而拒絶脫掉上衣。

然後又說到鬼佬當晚的住處問題,十八歲跟我說:「你問佢介唔介意狗竇?」

廿二歲又說:「佢可以跟我地住宿舍。」

我譯,鬼佬聽罷耍手擰頭郁來郁去, ‘I won’t go with THEM,’然後望著我, ‘But if it’s you, I’ll go home with you!’我扮聽不明。

不久民工們叫路過的同伴們幫手打咭,自己則繼續和我和鬼佬聊天。我問他們人還在外頭,不怕給老闆辭退?

廿二歲說:「老闆係我老鄉呀,我都想佢炒我!」

我們再多喝幾巡酒/維他奶,就各自散去了。

晚上返回廣州朋友盼盼的家,她聽罷我那天的奇遇後大笑不已,她說:「你駛乜咁擔心?你揸住張香港身份證,城管公安都唔敢郁你啦!如果係特區嘅人,包括香港、澳門、台灣;當然包括國外的人,投訴他們就麻煩啦!」

吓?我以為在中國穿綠色制服的人就是公安,而說起「公安」的印象熟就只有

1989年天安門(盼盼說當年進城的不是公安而是解放軍,解放軍是用來對抗一切國內國外動搖政權的力量;而公安則只管民生,例如捉賊;城管則是最低級別,負責維持市容。)和「貪污」二字而已。

哇,我前幾年的暑假還跑去了<<蘋果日報>>做了一陣子的實習生,假若、萬一、我真給城管/公安抓了,這麼一路發掘下來,「前<<蘋果日報>>記者國內觀光被抓」,上不了頭條也能佔個小版面耶!

盼盼又糾正我那兩個「民工」一定不是民工,他們說著地道的廣東話,又是本地人,還知道幾個英文單字,足見他們還「有點文化」;民工是指從外省的農村來廣州的工地(即地盤)打工的人,他們大多不會說廣東話,連普通話也未必說標準,多只說自己的家鄉話。

樂樂

《活著》的改篇因素

Text by:吳育建(Henry)

1994年,張藝謀將余華的小說《活著》改編成電影,並且邀請了著名影星葛優及鞏利飾演主人公徐福貴及其妻子家珍。雖然余華有份兒擔當編劇,但是張藝謀的野心,卻不只是將小說搬字過紙,而是籍著電影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政治立場。因此,同是處理中國社會環境變遷,加諸於福貴一家的有形、無形暴力, 小說及電影有著明顯的分野。

在小說中,一直跟隨著福貴一家的艱苦命運,很多時產生自社會制度本身,例如令人啼笑皆非的醫療制度及官僚制度先後害死了福貴的兒子有慶及女兒鳳霞。有慶是在城內醫院裡,為正在生育的縣長夫人,輸血過多而死,而鳳霞則是在同一間醫院裡,誕下麟兒苦根後,出血過多而死。雖然兩姐弟的死亡,也不能免除人為因素,但更多的責任,卻在落後的醫療制度及麻木的官僚主義之下。例如醫生為了救更有權勢的病人(縣長春生的太太,亦即是有慶就讀小學的校長),居然不理大叫「我頭暈」的有慶,在麻木不仁心地回答一句「抽血都頭暈」後抽乾有慶的血,還反過來抱怨福貴「為什麼只生一個孩子?」而在鳳霞生孩子之際,醫生半開玩地問二喜(鳳霞的丈夫,亦即福貴的女婿)「要大的還是小的?」二喜寧願不要孩子,也要保住鳳霞的性命。因此,聽到醫生說「生啦,是兒子」的二喜,擔心鳳霞的安危,抱怨道「我沒要小的」。醫生回答:「大的也沒事」。二喜驚喜萬分的時候,鳳霞居然出事去世。這一幕,醫生的說話五時花六時變,與現代社會賦予醫生判斷力高、妙手仁心、言出必行的專業形象背道而馳,很能表露出現代醫療制度的麻木、缺乏人情味、無力與僵化。

而在電影中,福貴一家的艱苦命運更多來自共產黨初掌權後所帶來的人禍。其中有一幕,新區長春生要前來檢查,學校逼令小學生煉鋼,使有慶疲極入睡,但福貴堅持要背著他上學,結果春生駕車時不少心撞倒學校牆壁,砸死在牆壁後睡覺的有慶。而另一幕高潮,因為少不更事的護士學校紅衛兵控制了醫院,批鬥、趕走了原來富有經驗的醫生、護士。她們在鳳霞誕下兒子,身體大量出血時完全不知所措。而福貴原本請來救急的王教授卻因為太飢餓,一次過吃了太多福貴給予的饅頭而幫不上忙,反而更要福貴及家珍照顧他。這兩幕滑稽得來,使人鼻子一酸的劇情,反映張藝謀明顯指涉50、60年代的中國共產黨先後鼓吹人民「大躍進」、「全民大煉鋼」、「超英趕美」、「上山下鄉」、「破舊立新」、組織少年紅衛兵、批鬥師長、地主及資產階級,結果釀成「文化大革命」的悲劇。而在這種誇張、荒謬、刻意地反諷中共政權的程度說來,電影《活著》被張藝謀加添了原著所沒有的「自我東方主義」色彩。相對而言,余華的原著小說在政治現實方面卻是十分溫和、平實。在電影中,福貴在背負有慶回校時,曾經將家庭生活比喻為小雞,而且說道:「雞長大了就變成羊,羊長大了就變成牛。」昏睡的有慶問道「牛長大了呢?」福貴想也不用想,便答道「牛長大了啊,就進入共產主義了。」這時候,預備大煉鋼的福貴對共產黨、對新中國,仍然充滿憧憬。可是,二十年後,經歷失去了有慶與鳳霞的日子,孫兒饅頭捧著剛出殼的小雞時,福貴又重覆「雞長大了就變成羊,羊長大了就變成牛。」饅頭又問道「牛長大了呢?」這次福貴對共產黨的憧憬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幻滅,使他一時語塞。良久之後,他才避開問題,答道:「那你就坐飛機了」。這段情節雖然婉轉,卻顯露了張藝謀對建國二十多年的中共政權有著極尖酸刻薄的批判。而在原著小說中,相關的歷史背景都被淡化處理,反而集中將福貴與他的命運之間糾纏不清的關係扣緊。

小說與電影其中一個明最明顯的差異,是前者的場景設定是在農村,而後者的場景則是小城鎮。因此,小說與電影中,福貴一家對大地的感情,大有分別。前者流露了中國農民與鄉土之間的相依、珍重之情,而後者則顯露了逐漸現代化的小城鎮裡的漂泊、疏離感。

小說中,福貴自從把家產輸給龍二後,向龍二租回五畝農地,因此一家的職業都是農民,而電影中福貴把祖屋輸給龍二後,卻充當了皮影戲班主,家珍則以送水為生。於是,余華的原著小說深刻地描寫了福貴一家與這五畝農地的鄉土關係,從而平實地帶出中國小農村裡小農戶日常艱苦工作的生活面貌,尤其是自古以來,中國農民忍耐著各種辛酸命運的能力。鳳霞雖然又聾又啞,卻是非常勤力而且工作效勞極高的少女農婦。有慶每天於學校與農地之間跑來跑去,為的是餵羊食草,使福貴為著換一口米飯,將羊兒賣給宰殺的人也覺得對不住兒子。家人全數離世後,福貴與老牛相依為伴,忍不著把老牛喚作家珍、有慶、鳳霞的名字,以抒解掛念之情。可是,福貴仍然是堅強、樂觀、善良、勤快、不問回報地活著,從來沒有感到氣餒,更勸導春生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余華在韓文版前言中寫道,「『活著』在中國的語言裏充滿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來自於喊叫,也不是來自於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福貴一家不屈、不怨天尤人,安份守己的精神與能夠寬容地忍受苦難的能力,「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正是現代人所急切需要的精神境界,亦是余華所言「《活著》也講述了我們中國人這幾十年是如何熬過來的。」

而在電影中,福貴的職業由農民改成皮影戲班主,一方面當然帶有「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意思,另一方面卻象徵了城市人脫離鄉土濃情,卻產生了漂泊無根的異化及疏離感。於戲裡,福貴在國共內戰期間,帶著皮影戲班跟隨共軍打仗,走到哪裡,演到哪裡,以激勵共軍士氣。在大煉鋼時,皮影戲差點兒被拿去煉鐵,只是後來被利用作激勵生產大隊時才倖免於難。但是,到了文革爆發,以「帝皇將相;才子佳人」為賣點的皮影戲象徵舊時代的文化傳統,故此最終難逃被摧毀的厄運。皮影戲的「漂泊一生」,除了反映當年文革對傳統文化的盲目破壞外,亦象徵了城鎮市民與自然、與大地的決裂。使我想起了大量湧入廣州、上海外省民工、從美加回流的香港人、香港的南亞族群、大陸新移民,都未被社會完全接受,始終帶著「此地他鄉」的懷鄉情緒。

最後,無論小說或者電影,結局所帶出的訊息也是正面的。即使小說中福貴只得一頭老牛相伴,他的一生也是堅忍而無憾的。而電影的結局鳳霞的兒子饅頭長大,跟隨福貴,家珍,女婿和外孫一同掃鳳霞和友慶的墓,埋下了每年與饅頭影下的全家福,然後回家吃飯,充滿溫情。「活著就是活著,不為其他」。即使現實生活再苦,充滿各種明顯或隱性的暴力,福貴的故事也教我們積極地生活下去,因為只要一天還是活著,便總有希望。

其實我一直在你身邊

其實我一直在你身邊。你見不到我的容貌,也聽不見我的聲音。可是,我知道,你的心靈感覺得到我的存在。

每一晚,你回到家裡,準備好晚飯後,便拖著疲乏的身軀呼呼入睡。直至播放《阿旺新傳》前,你才起床,與禮明倆口子以電視送飯。

「阿旺不是傻子,只是單純。」你深深的認同這個主題。可惜世事並不單純,如果不是那一次屯門公路上巴士飛墮山崖的交通意外,我便不會離你而去,留下了一個極重的擔子給你。

若果當初我不是逼著禮明考大學,他可能早已全身投入潮流記者的工作。至少令家庭有較穩定的收入,不必讓你當上吃力不討好的清潔工。因為一個望子成龍的願望,從禮明修讀副學士開始,向政府借了三十多萬貸款,而且利息還逐年逐年被提高,實在不得不令人擔憂。

你們為此節衣縮食,而我卻只能無聲無色地坐在你們旁邊,甚麼忙也幫不上……假如當日我早一點或者晚一點乘巴士回屯門,我便能與你們一起併肩而行,一切命運也可能被扭轉……

每次想到這裡,我總是忍不住哭起來。而你雖然看不見我哭成淚人、也聽不到我的飲泣聲,但是就像心有靈犀,你眼角總是不經意地泛起莫名的淚水。

「媽媽,你在哭嗎?」有一次,禮明察覺你在流淚時問道。

「……沒有。」你強忍著眼淚。「只是……如果人人都像阿旺,毫無機心便好了。」

禮明知道你心裡在想我,便保持安靜。

在房間中央的結婚照,攝下了你與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刻。你每次凝神貫注,我都想與你細數拍拖時的甜蜜往事,可是現在的我根本無法做到。然而,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得到自己的存在。

見到你周身酸痛,我真想為你按摩筋骨,幫助你抒解一天工作的疲勞。可是,你就在我面前,我卻怎樣都不能夠觸摸到你,教我如何難受?
x x x
其實你一直在我心中。如果你不是一直守護著我,我想我早已發瘋。每一次,當我想放棄的時候,只要望著我們的結婚照,一股無形的力量便自自然然湧入了我的身體中。我還記得,試穿禮服的時候,你緊張得連襯衫鈕子也扣錯,要攝影師提醒,你才如夢初醒。沒關係,這才是我熟悉的你。

「男廁有沒有人?清潔!」每天早、午、晚,我與娥組都在大學宿舍重複著同樣的工作、問著相同的問題。有時,我也會問自己是否已經厭倦,可是一想到你的遺願,希望禮明能夠好好完成學業,不要像我們只讀到中三便輟學。為著禮明的前途,就算再辛苦,我也不會介意。然而,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

「保持家居衛生,請定期以1:99漂白水消毒。」沙士年過後,每次看劉德華、鄭秀文拍攝的政府宣傳片,我也感到一陣辛酸。 醫生、護士當然值得表揚,可是我們這些清潔工每日都要拖地、洗馬桶、倒垃圾,有時還要加添洗手液,不斷與各種病菌打交道,卻又有誰會關心我們的健康?

我每天帶上手套、換上制服後,心跳都自然急速跳動……跳得快要爆炸……幸而我感覺得到有人以雙手撫平我的胸口……我知那人便是你……不是你,又會是誰?

這時,我彷彿聽到你要我細看張貼於洗手間裡牆壁上的告示。這張告示同時有中文及英文字句,標題是「做好準備 預防流感」,而內容則分開上下兩部份。

在上半部份的左上角,畫著一男一女在用抺手紙掩著口鼻打噴嚏。在圖畫旁邊則寫著:

「勤洗手」
「在接觸眼、口及鼻前」
「當手被呼吸道分秘物染污時,如打噴嚏或咳嗽後」
「觸摸過公共物件,例如電梯扶手,升降機按扭或門柄後」
「處理食物及進食前」
「如廁後」

我隨即想一想,學生是否應該在打開房門後,立即往洗手間洗手?但是回來關門時,怎樣能夠不接觸門柄?而且每逢乘搭升降機後也要找洗手間,不是太費時失事吧?即是學生以鑰匙按下升降機按扭,他們的雙手又不是直接接觸了鑰匙的嗎?我不禁陪你失笑。

在告示的下半部份,畫著一個男孩子在洗手盤洗手。今次的圖畫在左右邊,而文字則在左邊解釋道:

「正確洗手步驟」
「1.開水喉洗濯雙手」
「2.加入梘液,用手擦出泡沫」
「3.用最少十秒洗擦手指,指甲四周,手掌和手背,洗擦時無須沖水」
「4.洗擦後才用清水將雙手撤底洗擦乾淨」
「5.用乾淨毛巾或抺手紙撤底抺乾雙手,或用乾手機將雙手吹乾」
「6.雙手洗淨後,可以先用抺手紙包裹著水龍頭,才關上水源,不要再直接接觸水龍頭。」

「問你兩條非常簡單的數學題:1.文明世界裡佔多少百分比的人口,洗手過程會超過十秒鐘?2.試想想有幾多名香港市民會以抺手紙包裹著水龍頭,才關上水源的?」我心中當然早有答案……

你常說你是地盤工人,沒有出息。可是,若果沒有你的血汗,樓宇可能沒有足夠支柱,新機場可能延遲啟用。一個城市裡,既不可沒有地盤工人,也不可缺少清潔工……縱然我們同樣低賤。

每天10小時的工作,使我疲憊不堪。我感到腰痛、背痛、頭痛、手痛、腳痛。每逢落雨天,我也會感到肌肉酸軟。我實在很想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像年青時為我按摩……不是……是我們逗著玩,互相為對方按摩。想起來那時我們還真佻皮、真甜蜜……可是,那一條該死的屯門公路,還有那一輛該死的雙層巴士,使我永遠再見不到你……

你與世界告別的同時,大學將清潔工服務外判,不足四千元的月薪又怎麼能夠維持日常生活的基本開支?雖然學校離家不遠,節省了一筆交通費用,但是如果不是你在旁默默地守護著我,我想我早已經加入了失業大軍,等不到政府、學生與社會大眾關注清潔工權益的一日。

你常說我們要自力更生,但是在一次大肆張揚的外判清潔工遊行後,我明白到當要爭取權益時便要堅持到底。若不是清潔工的自覺、大學生的反思、輿論的壓力、政府的回應,還有你的保佑,我想我們的工資也不會提昇到$5030。

然而,看著你、我一起抱著嬰兒禮明的有趣照片,再想想禮明入了大學後積極告訴我不少社會不平事,我知道我們還要爭取更多合理的待遇。要爭取更高工資、要爭取減少工時、要爭取更多勞工假期、要爭取醫療福利、要爭取職業病賠償、要爭取使用茶水房的權利、更要爭取清潔工的發言權、更要爭取社群對清潔工身體和心靈健康的正視。

我們不是隱形人,社會早晚會接收到我們的訴求。只是,我唯一感到遺憾的,是你已經無法陪伴我走到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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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父親還在世,不知他能否理解我的感受?回想起來,若不是他沽注一擲,拿出半生的積蓄,供我讀當年剛剛開辦的副學士課程,我想我許久也讀不上大學。可是,現在的我只能在點香時,才能向他說出一聲感謝。

我很想給他看一看我眼中的世界。我想讓他細讀我每一科的學期論文,尤其希望讓他明白到當年有份兒興建的會展中心是如何後現代,因為仿照展翅天鵝的建築外型正正象徵香港飛揚國際的道路。

我更想他知道,在他離開我們之際,香港正在經歷戲劇化的變遷,例如禽流感危機逐漸逼近、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高調呼籲市民上街遊行爭取普選,還有電視台搞得有聲有色的綜藝娛樂比賽節目《殘酷一丁》、打破五十點收視神話的韓國劇集《大長今》、就連小朋友也常常哼在口邊的一句歌詞「為何還喜歡我 我這種無賴 活大半生還是很失敗」……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他沒有乘搭那一輛巴士,他會否像前兩年般響應今年的七一大遊行?雖然……如果……永遠也只會是如果……

每逢週五、週六,當我要處理兼職潮流產品稿件的時候,我的思維便要一百八十度逆轉,就像精神分裂,不知父親又能否體諒?

全球化對貧窮人口造成的負面影響、跨國企業於第三世界開設的血汗工廠、有如父母般被社會遺忘的低下階層、現代科技對人類所造成的疏離……這些不斷地在課堂上討論的議題,我都會暫時一一拋諸腦後。因為我的兼職正是在週刊介紹最新的商品、文化潮流。

無論Nike怎樣剝削中國大陸、菲律賓、印尼的工人,只要最新的款式一推出市面,我就有責任將它們介紹給讀者;無論香港廸士尼如何霸道,就連客人自備的食水也不能帶入樂園,我也要在雜誌中推介如何於樂園中盡興的方法。

幸好,這些都不是苦差,而且各品牌都爭相給予各種優惠。只是……無論如何便宜,父親再也沒法子收到我的禮物。
x x x
轉眼間,已經到了禮明畢業的日子。我跟著你們到校園。禮明於台上領取畢業證書的一刻,你與我同時高興得掉下淚來。典禮完畢後,你們四處攝畢業相,起初好不溫馨。但是,當你們進入大學裡的小教堂,望著莊嚴的聖母像時,似乎若有所思,沉默了好幾分鐘。

「你的父親在天之靈,必定會很高興。」

「可惜他再也不能與我們影相……大學畢業相缺少了爸爸,總是覺得遺憾。」

「……我想他就在遠處,總會看見你用心努力的成果。」

「……我有辦法了!」

「咦?」

「我們還是繼續影相吧。回家了後我自然有辦法。」

「古靈精怪。可是,你感覺得到周圍特別溫暖嗎?」

「是啊!可惜我不會形容這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你父親陪我一起,親眼見到你出生一刻的感覺。」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看著兒子長大成才,我又何嘗不感到特別溫暖?

這一天,我最後一次跟隨你們回家。原來禮明要你從眾多有我的生活照中,找出一些你最滿意的交給他,然後他以電腦圖像軟件Photoshop將這些陳年舊照與新鮮出燼的畢業相結合,營造我們一家三口樂也融融地影畢業相的效果。你還特意要求禮明將於結婚照中穿著禮服的我,拼貼在你們於小教堂所攝下的照片之中,以象徵我們幸福的家庭生活。

這些新奇的玩意,就是我一輩子裡最令我感到驚喜及興奮的禮物。連同畢生的回憶,我將這些照片的影像逐一逐一記錄在腦海中,跟著安詳地進入夢鄉。
後記/自我解構:

這篇小說顯露了日常的香港社會中,清潔工、建築工人、年青人都需要面對各種各樣的隱性暴力,與及他們怎樣與之斡旋。我寫這一篇小說的動機,是在做Global Culture & Citizenship的報告時,找到了七間大學,包括嶺大、浸大、科大、公開大學、城大外判清潔工被受剝削的資料。最令人意外的,是鼓吹「博雅教育」、「全人發展」的嶺南大學,外判清潔工的月薪居然最低,只得約$4000,而每天的工時卻長達10小時。身為嶺南學生的我,每天在宿舍、飯堂都見到清潔阿姐不辭勞苦地互作、工作、再工作,於是心有所感,把清潔工的實際苦況融入於虛構的小說裡面。籍此,我希望讀者能夠受到感染,最少要尊重清潔工的「神聖」工作。「一個城市裡,既不可沒有地盤工人,也不可缺少清潔工……縱然我們同樣低賤。」這是我內心最真切的感受,因為一個沒有清潔工的城市,根本連半點生氣也不會存在,是一座死城。可是,在香港,清潔工的低微地位,與巨大的工作壓力不成正比,正正是社會的暴力所在。

陳順馨老師在《婦女與健康生活權利-一種女性反思角度中》,剖析女性一直在社會中被逼擔任「照顧者」的角色。女性不單被定型為「家庭照顧者」,還需要擔當「社區照顧者」,因此整體的社區照顧出現了「女性化」的現象。清潔工多為基層中年婦女,首當其衝,作為「社區照顧者」,被認為「理所當然」地為他人著想,無私奉獻,卻得不到社會的保護,反而經常受到剝削。於小說中,我寫於大學擔任外判清潔工的太太(我沒有給她起名字)在工作前害怕得要命,就是想讀者理解清潔工作為「社區照顧者」,自我卻得不到相應保障的苦況。

與清潔工一樣,地盤工人的地位都是處於社會最底層,同樣受到各種剝削、歧視,對他們產生粗魯、衝動的刻板印象。因此男主角(已經在一次屯門公路交通意外去世的丈夫,即是一隻「鬼」,同樣沒有名字)溫文爾雅的性格是特意顛覆傳統職業及性別定型的。另一方面,地盤工人有份兒建造的樓宇、商場、展覽場地,通訊也不是他們能夠負擔得購買力,居住或消閑的地方,是馬克思主義中,工人與自己所製造的商品異化的活生生例子。因此,小說中,禮明希望向父親解釋父親擔當建築工人的貢獻其實是何其偉大。

至於年輕人,常常處於昇學及尋找工作的兩難之間,很容易變成「雙失青年」。年前,政府大幅增加副學士學額,然而相對的大學學位並沒有增加,而且更鬧出大學削資風波。我雖然也是副學士出生,但是也擔心其他副學士,能否像我或小說中的禮明順利昇學。在中學教育方面,政府的語文教學政策常常變動。既想推動母語教學,卻又允許一百多間英文中學的存在,變相鞏固了英文中學的超然地位。而政府大力推廣的課程改革與通識教育,卻令學生無所適從,因此,年青人常常成為社會填鴨式教育制度的犧牲品。

最後,「消費至上」的資本主義生產模式在小說中被受質疑。我們的城市過度著重物質消費,產生了許多不必要的名牌貸品,然而人際關係卻愈見疏離、麻木,例如社會主流不太關心廸士尼怎樣破壞生態環境,只關心它每年能夠吸引多少遊客。又例如外判商對工人的需要視而不見,一味奉行「價低者得」的非理性原則。要解決這個問題,非要從根本出發,拒絕把工人當作機器中的小螺絲,重新提倡人文關懷、社區經濟不可。

面對這些日常生活中的隱性暴力,我們需要多一份關心、愛心及耐心。就像小說,只要拼出一番心思,便會有一個愉快的結局。

參考資料:

陳順馨:<婦女與健康生活權利-一種女性反思角度中>,載於《沙士啟示錄-香港社會的非典班審視》,香港:進一步,2003。頁121-136。

工人權益網:《9‧26齊來抗議大學剝削清潔工人》http://898.typepad.com/cic/cat2967011/

註:這是小弟CHI 219中文文學創作課的最後習作。

posted by Henry@建